第二章，来自水边

除了那个梦，我接下来的记忆全部跟水有关。

最早的关于水的记忆，是在广昌，是我老家的邻县。我们住的地方有条小河，很浅，很清澈，很透明。我经常一个人去那玩。因为浅，不到我肚子那，父母一点也不担心我。所以我可以随便玩！
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抓小虾米。

在岩石下面，在小河的岸边，有水草的地方，都有很多很多的小虾米。很小，大多是黑褐色，很灵活。

抓虾其实是一种难度系数很高的工作。小虾米虽小，但极其灵活。尤其没有工具，只能用双手抓的话，难度会更高。但对于我来说，则只是小菜一碟。

抓虾米最好的时间是在中午，艳阳高照的时候，小虾米一般都会躲在小石头的下面，或者是水草里面。这时候，要慢慢地接近石头或者水草，脚淌水的时候千万不要过大，否则很容易把小虾米惊吓跑。双手要慢慢合拢，靠近小虾米所在的地方。即使小虾米完全进入你的双手之中后，也不能太激动，不要猛地把手提出水面，那样的话，小虾米一跳就又跑了。一定要慢，慢慢地把手提出水面，然后把它放进桶里或者别的容器里面。

虽然我很喜欢抓小虾米，但我不喜欢吃。我只是把它们抓来，放在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，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。

但令我很伤心的是，我养的小虾米，基本上一两天就会死掉。

最初我以为是小虾米呆在瓶子里面，没得玩，无聊死的。我于是就放了很多石子和沙粒在里面，我当时认为，它们有得玩就不会死了，谁知道，还是养不了几天就死了。

后来我听大人说，是因为没有足够氧气的缘故。我就在里面放了一些水草。果然，这样小虾米存活的时间能够增加到一个星期甚至更长。我经常一个人盯着瓶子里面的虾米就是一个下午，甚至一天。因为那时候我刚搬到那里，跟人不熟，而两个弟弟那时候都还很小。

虾米在那个时候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看着它们从这颗石子钻到那颗石子里面，或者从水草的顶端呼地一下跳到底部。有些小虾米很调皮，它会从水草的顶部，呼地一下跳出水面，甚至会跳到瓶子外面。

我每次都是慌忙地把它们放进水里面。它们就像是我的小宝宝，我总是不放心，有时候半夜做梦梦见小虾米跳出来了，快要死了，就会惊醒，爬起来看看它们。每次看到有虾米死掉，我都会很伤心。我会把它们埋在我们家后面的那棵李子树下。

直到现在，我几乎不吃虾，不忍心。我很感激那些陪伴过我将近一年的小虾米，是它们让我学会了爱和怜悯这两样最基本的东西。